致尊敬的您：
11月29日凌晨，查理·芒格永别人间，距离他的百岁生日仅差1个月零2天。前一个月芒格还接受过播客的长时间访谈，几乎工作到生命的最后，可谓功德圆满。
芒格帮助巴菲特缔造了伯克希尔·哈撒韦的财富帝国，但他的影响远远超过了投资界，受到了各界的崇敬与喜爱，因为他的智慧具有很强的普适性价值，何况他还那么幽默。
我们曾经用“心性八法”和“思维八法”试图概括芒格智慧的底层框架，“心性八法”包括谦逊、诚实、不贪、不妒、耐心、谨慎、豁达、理性。“思维八法”包括独立思维、逆向思维、长期思维、概率思维、辩证思维、格栅思维、风险共担思维以及清单思维。这样的概括当然无法涵盖芒格智慧大厦的全部，但不失为接近这座大厦的可行路径。终生恪守理性，行为必有清单，这是芒格一生的为人行事准则，本期重阳来信特别版希望通过分享芒格的思维检查清单，来作为对他的致敬与悼念。
一、芒格的清单思维是怎么来的
芒格特别喜欢飞行员的检查清单。在《穷查理宝典》这本书中，他好几次提到过飞行员检查清单。比如，在第二章《芒格的生活、学习和决策方法》的开头，他说，“聪明的飞行员即使才华再过人，经验再丰富，也绝不会不使用检查清单”。
飞行员的检查清单又是怎么来的呢？这背后有个著名的故事。1935年10月30日，在俄亥俄州代顿市的莱特机场举办了一场非同寻常的比赛，美国陆军航空队，也就是美国空军的前身，组织了一场下一代远程轰炸机比赛。比赛前，在第一阶段评估中波音公司研制的299型轰炸机遥遥领先，获胜几乎毫无悬念。不料在比赛中，这架轰炸机在爬升近100米后就突然倒向一侧，随即失速坠地爆炸了，导致机毁人亡。事后的调查显示，事故不是由于机械故障造成，而是人为失误所致。一个顶级的首席试飞员忘记了解锁升降舵和方向舵，就是这个简单而重要的操作导致了悲剧的发生。
这一事件导致了波音公司失去了一个大单，差点破产。波音公司的专家决定编制飞行员检查清单，简明扼要地把起飞、巡航、着陆和滑行等各阶段的重要步骤浓缩到一张索引卡片上。根据清单，飞行员很容易知道该干什么。波音的飞行员清单包含正常清单共三页，包括启动发动机、飞机被推出前、开始滑行前等内容，其余是“非正常”清单。手册涉及的很多紧急情况，飞行员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碰到，但万一碰到，就可以通过清单来化解危机。这份清单有的看起来很傻，比如其中一条是：“启动发动机”，但正是这样一份朴素甚至傻气的清单，非常有效地确保了飞行安全。飞行员清单后来被建筑行业和医疗行业所广泛借鉴。
为什么飞行行业、建筑行业和医疗行业都需要操作清单呢？道理其实是显而易见的，因为这些行业不允许发生错误，哪怕是一个小疏忽，它导致的都可能是生命的悲剧。而我们每个人实际上多多少少都有些马马虎虎、大而化之的毛病，所以必须用一张操作清单来进行约束和指导。
二、炒股亏损四阶段与认知误区
投资表面上看起来没有飞行、建筑或医疗行业那么危险，但它其实同样高度复杂，发生后果同样十分严重。毕竟每个人的本金都是辛苦赚来的，而不是捡来的。基于我们的损失厌恶本能，本金的亏损对于正常人来说也是相当痛苦的。我们知道，没有谁不经过训练就敢开飞机，但是由于投资的门槛很低，谁都可以参与投资，这就造成了多数人对投资的危险性认识不足。在操作中，大多数人都是凭着本能的反应追涨杀跌，最终造成了亏损。
正确的做法是什么呢？那就是向飞行员学习，制作一个投资操作清单。芒格就有这样的清单，而且有小清单，也有大清单。
小清单比如具体在投资项目时，他会评估：
目前的价格和成交量是多少？
交易行情如何？
经营年报何时披露？
是否存在其他敏感因素？
是否存在随时退出投资的策略？
用来买股票的钱现在或将来有更好的用途吗？
手头上有足够的流动资金吗？或者必须借贷？
这笔资金的机会成本是多少？
芒格的大清单则覆盖范围很广，据说有400条之多，不过他自己并没有披露过如此详细的清单。在《穷查理宝典》中有一节《投资原则检查清单》，这个清单并非芒格自己开具，而是他的好朋友彼得·考夫曼（Peter D. Kaufman）所总结。不过，这个清单给出了一个很好的指引。我们结合这份清单，以芒格“心性八法”和“思维八法”为基础重新梳理了一份芒格的思维清单。
这个清单有什么用呢？我们就以股票投资为例，来看看它的价值。
很多非专业的投资者朋友可能都经历过这样的炒股四阶段：
第一阶段：在市场火热的气氛中买进股票，一开始股票随着大盘天天涨，你非常开心，经常请朋友吃饭或者卡拉OK。
第二阶段：好景不长，股市从高点回落，你买的股价也跟随下跌。这时候你仍然信心满满，觉得这不过是暂时的回调，股价肯定会涨回来并再创新高。
第三阶段：事与愿违，某天，股价终于跌破了你的成本线。你仍然不信邪，咬牙坚持，不过这时候你的信心已经没有那么坚定了。然后市场气氛进一步清冷，以至于没有人谈论股票了。你买的股票也跌到了新低，可能比你买入的价格跌了50%甚至更多。这时候，你终于心灰意冷，放弃了抵抗，但是你并没有割肉斩仓，只是任由股价雨打风吹去，再也不看股票账户。同时内心深处依然抱着侥幸的希望——“守得云开见月明”，只要没卖，只要我等，总有希望。
第四阶段：现实比预想的更残酷，这一等可能就是三年五年甚至八年十年。你望眼欲穿，回本无望，终于在内心里承认了投资的失败，或者另有着急用钱之处，不得已割肉出局。
当然还有一种情况，你没经历过第三第四阶段，股价在高点直接杀跌，直线式崩盘，这种情况下许多人会因为恐慌而杀跌。
在这个过程中，投资者既亏了钱，也亏了时间，却不知道为什么。事实上，在这个过程中，是一个又一个认知误区让你掉进了陷阱里。
在第一个阶段，过度自信、贪婪与嫉妒、急于求成，迫使你不断追高入场。在第二个阶段，禀赋效应、锚定效应让你失去了灵活变通。在第三个阶段，损失厌恶、被剥夺超级反应，以及无为综合症，迫使你被一步步套牢深陷。在第四个阶段，过度悲观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，迫使你不得不斩仓出局。
而在整个过程中，线性思维、盲目从众、故事思维火上浇油，助长着你的贪婪和恐惧，将你绑定在追涨杀跌的怪圈当中。不仅如此，股票市场还是一个“黑天鹅”满天飞的世界，一不小心就可能踩雷。最后，交易程序和生活程序其实是紧密相关的，即使你通过投资实现了财富自由，如果德不配财，也可能反遭其害。
所以，买卖一只股票看似简单，其中却有这么多的认知误区等着你。芒格的操作清单恰好可以对这些误区见招拆招。
三、芒格思维检查清单
首先，我们可以运用以下几个清单步骤，来防止踏入炒股亏损的第一阶段，也就是股市一片火热中大家纷纷入场的阶段。
清单第1步：检查自己是否足够“谨慎”，其中还可以分步骤如下：
1）坚守能力圈原则，不熟不投。
2）恪守安全边际，凡事留有余地。
清单第2步：检查自己是否足够“谦逊”。分步骤：
1）引入外部视角；
2）自我批判。
清单第3步：检查自己有没有做到“不贪”。分步骤：
1）树立财富正念；
2）认识到“少即是多”的道理，并相应地做减法。
清单第4步：检查自己是否做到“不妒”。分步骤：
1）确立自己的人生目标；
2）保持专注，用绝对主义代替相对主义。
在第一阶段，我们需要重点关注的是：投资需要先确保不亏钱，然后再考虑盈利。“谨慎”是用来应对投资中无处不在的风险的，用芒格的话说：“所有投资评估应该从测量风险，尤其是信用风险开始。”“谦逊”是用来破解“过度自信”的法宝，用芒格的话说，“承认自己的无知是智慧的开端”。“不贪”针对的是“贪婪”，贪婪驱使我们丧失理性，过度追求不应当属于我们的东西。“不妒”对应的是“妒忌”，妒忌的危害极为强烈。芒格引述巴菲特的话说：“驱动这个世界的不是贪婪，而是嫉妒”。
总的来说，清单的这四个步骤可以避免我们在投资中追高追涨。我们都知道，追高追涨很可能是亏损的开始。
在炒股亏损的第二阶段，也就是股市刚开始调整而我们不知变通的阶段，以下两个清单步骤有助于我们避开这些危机：
清单第5步：检查自己是否足够“诚实”。分步骤：
1）不粉饰太平，勇于承认错误；
2）把诚实当作最好的策略。
清单第6步：检查自己是否掌握了变亦不变思维。分步骤：
1）运用变化思维；
2）变化要有遵守一定的规则。
在第二阶段，“诚实”是用来破解“自欺欺人”的法宝，用芒格的话说“最重要的是，别愚弄你自己，而且要记住，你是最容易被自己愚弄的人”，知错就改十分重要。“变亦不变”可以用来化解锚定效应，用芒格的话说，“在生活中，要学会改变和接受无法消除的复杂性”，以及“认识和适应你身边的世界的真实本质，别指望它来适应你”。掌握这两个步骤，可以让我们以科学的态度，检视我们的标的的基本面是不是发生了恶化。如果是，那就应该及时作出调整，而不是被动持有。
接下来的清单步骤有助于帮助我们逃开炒股亏损的第三阶段，也就是由于损失厌恶而深度套牢的阶段：
清单第7步：检查自己是否足够“豁达”，分步骤：
1）适时放弃沉没成本；
2）永远不要因为挫折而陷入自怜。
第三阶段要注意的是：“豁达”是用于应对“损失厌恶”和“被剥夺超级反应”心理的，我们应该永远像芒格那样，一切向前看而不是向后看。如果股票不幸深套，而经过仔细的研判，这只股票已经失去持有的价值。那么，我们就只能抱着豁达的心态果断斩仓。毕竟如重阳投资创始人、首席投资官裘国根先生所言，投资这一行业的特点是“机可失，时再来”，死抱着没有希望的标的，还不如重新开始。
在第四阶段，以下清单步骤有助于帮助我们逃开炒股亏损，也就是因为过度恐惧而慌不择路出逃的阶段：
清单第8步：检查自己是否足够“独立”，分步骤：
1）守静去躁，拒绝噪音的干扰；
2）敢于说不，保持合理怀疑。
清单第9步：检查自己是否足够“逆向”。分步骤：
1）反过来想，总是反过来想；
2）“事前验尸”：在一个项目启动前，
主动设想该项目彻底失败了，然后我们退一步问自己：“哪里出了问题？”通过生动描绘灾难性的场面，有助于帮助我们找到潜在问题并决定如何避免问题发生。
清单第10步：检查自己是否掌握了辩证思维，分步骤：
1）巧用周期反转：别人贪婪时我恐惧；
2）巧用周期反转：别人恐惧时我贪婪。
在第四阶段，需要注意的是：“独立”思维是用于应对盲目从众的。“随大流只会让你往平均值靠近”，芒格说：“记住，你是对是错，并不取决于别人同意你还是反对你，惟一重要的是你的分析和判断是否正确。” “逆向思维”适用于应对过度恐慌或者过度乐观等极端的情绪。芒格特别喜欢引用的一句谚语是：“如果知道我会死在哪里，那我就永远不去那个地方。”
“辩证思维”是用于破解“线性思维”的，线性思维让我们变得僵化，正如芒格所批判的：“所有人类对几何级数增长的过度追求，在一个有限的地球上，最终都以惨痛收场。”这几个清单步骤可以让我们避免羊群效应，避免由于过度悲观或恐惧的大众情绪而慌不择路。当然前提是，你所挑选的股票是真正具有价值的。在这个前提下，你甚至可以反向行动，人弃我取。
接下来的几个清单步骤，则适用于整个投资操作过程的始终：
清单第11步：检查自己是否运用了“格栅思维”，分步骤：
1）掌握多学科知识；
2）综合运用多学科知识，让它们产生组合效应或者Lollapalooza效应。
清单第12步：检查自己是否使用了概率思维，分步骤：
1）做大概率正确的事情；
2）结合赔率。
清单第13步：检查自己是否具备了风险共担思维。分步骤：
1）确定合理的惩罚机制；
2）确定科学的激励机制；
在这个阶段，“格栅思维”针对的是铁锤人倾向——在手里拿着铁锤的人看来，什么东西都像是钉子。如果掌握不了芒格那么多知识，我们起码学个简化版本，也就是芒格说的：“微观经济学，加上一点心理学，再加上一点数学，就构成了我所说的普世智慧的普遍基础”。
“概率思维”是用于破解故事思维的，人们总容易被故事所迷惑，芒格在这方面的精彩概括是：“我们要寻找一匹获胜几率是二分之一，赔率是一赔三的马”。
“风险共担思维”可以应用于防止绝对公平倾向，使得组织更有活力，用芒格的话说，就是采用祖母的规则：“吃甜点前，先把胡萝卜吃掉”。掌握这三个清单，可以帮助你找到真正想要的东西。
清单的最后三个步骤：
清单第14步：检查自己是否具备了足够的“耐心”。分步骤：
1）尽量排除外界干扰，多读书和思考；
2）使用“坐等投资法”。
清单第15步：检查自己考虑问题是不是足够长期主义，分步骤：
1）用极大的耐心等待；
2）避免遭遇遭遇重大的破坏；
3）延迟享受。
清单第16步：检查自己是否具备了财富善念。分步骤：
1）致富有道，坚守道德标准；
2）以多赢而不是零和博弈的方式追求致富；
3）积德行善，致富后不忘回馈社会。
在这3个步骤中，“耐心”对应的是“急于求成”，急于求成会给投资和生活带来多重危害，耐心可以给我们带来很多好处。芒格说：“我不介意在很长的时间里，没有任何事情发生。”
长期主义也是用于应对急于求成的，芒格的这句话值得反复重温：“复利是世界第八大奇迹，不到必要的时候，别去打断它。”
财富善念是应用于化解德不配财，德不配才，反遭其害的现象。芒格的成功秘诀正在于，他在生活中的高度道德标准与职业道德标准的统一。掌握这三个步骤，则可以让你持有你找到的好东西，避免半途而废或者更糟糕的得而复失。
这16个芒格认知检查清单，其实有一个内核是一以贯之的，那就是始终保持理性。不妨重温一下芒格的话：“在生活中，不断培养自己的理想性格，毫不妥协的耐性，自律自控——无论遭受多大的压力，也不会动摇或者改变原则。”
这句话正是芒格一生的写照。
重阳投资
2023年11月29日